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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一粒種 漫山木麻黃——谷文昌的生前事身后名

來源:通化市紀委市監委 發布時間:2015-04-28 12:52 字體顯示:

題記

我們共產黨人好比種子,人民好比土地。我們到了一個地方,就要同那里的人民結合起來,在人民中間生根、開花。

——毛澤東

清明,敬宗祭祖。94歲的何賽玉則不是,她帶著兒子、孫子、重孫一家十幾口,拜的是外鄉人谷文昌,而且這一拜,已經幾十年。

60多年前,福建省東山縣山口村,是遠近聞名的“乞丐村”,何賽玉一家每年外出逃荒,她的親人,就死在逃荒路上。這段歷史,讓她刻骨銘心。“如果沒有谷文昌,我們村、我們家當年還在要飯。我們家沒有祖墳,谷公就是我們家的‘祖’。”重重的閩南口音,滿是濃濃的感情。

不只何賽玉一家如此。從1987年谷文昌的骨灰遷到東山,“先祭谷公,后祭祖宗”,就在這里相沿成習。

谷文昌,一個在時間上距我們如此“遙遠”的人。一個河南林縣的打石匠,1943年加入中國共產黨,1950年隨部隊南下至福建。在海島東山縣工作14年,任過10年縣委書記。曾因工作出色被省委書記點名調任省林業廳副廳長,“文革”期間被下放當過公社大隊社員。

如果活著,今年,他整整100歲。

直到去世前,他仍改不了家鄉口音,一家人依舊習慣吃面條烙餅。然而,就是這樣一位異鄉干部,遺言“請把我的骨灰撒在東山”“我要和東山的百姓在一起,和東山的大樹在一起”。1987年,他魂歸東山,當地百姓泣淚相迎,自發捐資建紀念館、塑雕像,自愿為他守一輩子墓。

34年過去,他從未離開過人們的視野,走出人們的記憶。歲月的洗禮,反而讓他的形象愈加清晰挺拔,愈加撼動人心。

一個人的生命能有多長?一個人的生命能有多重?

谷文昌來告訴你。

“不把人民拯救出苦難,共產黨來干什么!”

身為黨員干部,只有牢記責任,為黨分憂,為民謀利,才能謀出個“百年猶得濟蒼生”

輕輕踏上陵園臺階,靜靜來到谷文昌墓前,黃石麟點上一支煙,吸了一口,小心翼翼插在墓前一個石雕的香爐里。香爐上,刻著幾個字——“谷公,人民敬仰”。

這位東山縣委宣傳部原副部長,退休后,專心致力于谷文昌精神研究。每隔一兩天,他都要到谷公墓前轉轉,與谷公“對話”,說說過去,談談現在。“越了解谷文昌,越感到他的偉大,越思念他。”

墓前香爐,一度是個謎。不久前剛獲知,此爐是當年杏陳鎮一位名叫陳春和的老人所鑄。老人現在83歲了,面對記者,連連擺手:誰打的、誰送的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谷公活在我們心里,東山人敬他愛他。

如果不是谷文昌紀念館里收集的那些史料照片,我們難以想象,這個富饒美麗的生態海島,昔日竟是“沙灘無草光溜溜,風沙無情田屋休”的荒涼沙島。

一年四季6級以上大風多達150多天,森林覆蓋率僅0.12%;百年間,風沙不斷吞沒家園,天花、眼病泛濫,外出當苦力、當乞丐的十之有一;當地有7個“蔡姓”村,被風沙埋得只剩4個。這是解放初《東山縣志》上的記載。

1950年,谷文昌隨解放軍南下支隊,解放了離臺灣最近的閩南海島東山。舊社會的“三座大山”被推翻了,但壓在東山人祖祖輩輩頭上的風、沙、旱“三座大山”,還橫亙在面前:群眾分到了土地,但種不出糧食,分地又有什么用?

下鄉路上,當時還是縣長的谷文昌,碰到一群村民,身穿破衣、手提空籃,一打聽,要去乞討。乞討?!東山解放都3年了,居然還發生這樣的事。“我這個縣長,對不住群眾呀!”

“不把人民拯救出苦難,共產黨來干什么!”“挖掉東山窮根,必先治服風沙”,東山縣第一次黨代會上寫下決議:“十年內全面實現綠化,根本解決風沙災害。”

半世紀后,谷書記的接任者,已到了第十八任。在現任縣委書記黃水木看來,這絕不只是“歷史”。

“什么叫‘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,就是我們奮斗的目標’?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歷史使命,但永遠不變的,是執政為民的理念與情懷。當年老書記的選擇,就是最生動的示范!”

然而,實現這個奮斗目標,談何容易?

沙剛搬走,風一吹,又埋上。只能靠造林來固沙。造什么林?相思、苦楝、黃樺……十幾種樹輪種了個遍,無一成活。

屢戰屢敗,有人氣餒。“這沙災,連神仙都治不好,聽天由命吧。”

谷文昌對天發誓:“不治服風沙,就讓風沙把我埋掉。”

屢敗屢戰,再聚人心。1955年,谷文昌擔任東山第三任縣委書記。干,一任接著一任干;種,一茬接著一茬種。

為了找到合適的海防林種,谷文昌和技術人員翻盡資料,大海尋蹤。聽說廣東電白縣成功種活了一種名為木麻黃的樹,谷文昌立即派人前去。捧著樹苗,他像孩子捧著地瓜一樣興奮。

“上戰禿頭山,下戰飛沙灘”。1958年一開春,一連4天,數十萬株木麻黃遍植全島。

然而,失敗又至。持續一個多月的倒春寒,凍死了幾乎全部樹苗,也寒透了所有人的心。幾近絕望之際,技術員小林告訴谷書記,白埕村有9株還活著!谷文昌撫摸著那幾株新綠的幼苗,就像撫摸嬰兒的臉蛋兒,“能活9株,就一定能活9000株、9萬株!”

希望,從這點點綠色開始。成立三人技術小組,開展“旬旬造林”試驗,氣溫、濕度,風向、風力,詳細記錄在案。晴天種,雨天更種。終于,9株木麻黃,變成了20畝豐產試驗林,又海潮般向各村漫去……

東山從此有了這樣壯觀的場面:一下雨,廣播里馬上播送造林緊急通知,各級干部帶頭沖進雨幕。百里長灘,千軍萬馬,歌聲與風聲齊飛,汗水與雨水交織。

一心向著目標前進的人,整個世界都會給他讓路。

3年過去,421座山頭、3萬畝沙灘,盡披綠裝,萬畝防沙林、水土保持林,在童山、赤地、沙丘上傲然崛起,環護著田園村舍。

“神仙都難治”的風沙,被共產黨治服了。人種樹、樹保地、地生糧、糧養人,東山從此,美麗化蝶。

如果說,治沙造林給東山人帶來的是有形的財富、享不盡的“紅利”,那么另一項德政,更實實在在地收獲人心。

潰敗臺灣前,國民黨殘部瘋狂抓壯丁,從僅有1.2萬余戶的東山,抓走4792名青壯年,留下了日夜思兒的白發爹娘、倚門望夫的新婚少婦、無依無靠的鰥寡孤獨。

這些壯丁家屬人數眾多,遍及全島。

依照兩岸當時硝煙對立的情勢,這些壯丁家屬是不折不扣的“敵偽家屬”。一旦扣上“敵偽”帽子,就是階級敵人。

“壯丁們是被捆綁走的,他們的家屬是受害人。”
“共產黨人要敢于面對實際,對人民負責。”時任東山第一區區委書記的谷文昌,向縣委建議:把“敵偽家屬”改成“兵災家屬”。

東山縣委經認真調研并報上級同意后,采納了這個建議,一律稱作“兵災家屬”,并決定對這些家屬,政治上不歧視,經濟上平等對待,生活困難給予救濟,孤寡老人由鄉村照顧。

兩字之差,天地之分。一項德政,十萬人心!

兩年后的“東山保衛戰”,驗證了這一切。

1953年7月,國民黨部隊萬余人突襲東山,我守島部隊不過千人,兵力懸殊。東山群眾特別是婦女,肩挑手拎,車輪滾滾,為前線運水送糧。劉阿婆家里曾被抓走3名壯丁,她不僅挑水支前,還隱藏保護了兩名負傷的解放軍戰士。

“國民黨抓走我們的親人,共產黨把我們當成親人養。哪怕做鬼,我也愿為共產黨守島!”保衛戰后在評選立功受獎的東山群眾時,那些失去親人的婦女竟占了一半以上,劉阿婆也榮獲一等功臣。

東山之勝,勝在民心!

人心是最大的政治,擔當是最大的責任。

“兵災家屬”后代、現在的“寡婦村”紀念館老館長黃鎮國,有著切身體會。“老百姓最質樸。你為百姓謀利,你替群眾解憂,他們就真心擁護你。”

今年86歲的靳國富,是當年與谷文昌搭檔的縣委副書記。他感嘆:基層干部離群眾最近,是黨的宗旨的具體執行者,黨的政策的一線傳播者。群眾看我們黨,形象好不好,與民親不親,就看我們這些基層干部的言行,對政策的執行落實。

金杯銀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,“這個道理,是當年刻在我們骨子里的。現在,也萬萬不能忘。”靳國富說。

“喊破嗓子,不如干出樣子”“指揮不在第一線,等于空頭指揮”

身為黨員干部,懷揣公仆情懷,從群眾中來,到群眾中去,群眾就和你心連心

每當想起與谷文昌的最后一面,朱財茂止不住淚盈眼眶。

那天,曾擔任東山縣委通訊員的朱財茂,前往漳州,探望正與癌癥做最后斗爭的老領導。兩人聊著聊著,谷文昌說到了樹:“我前不久才知道,木麻黃的壽命不長。你回到縣里反映一下,要記得更新換代,否則,風沙再來,東山人民又要受苦啦!”

“唉,都什么時候了,自己的命都顧不上了,滿腦子還想著老百姓。”朱財茂語帶哽咽。

追尋谷文昌的故事,有一些謎般的地方。

其時,風沙災害不僅困擾東山,也是沿海地區共同面對的大難題。從平潭到東山,沿海各地都成立了國有林場,積極破解防風固沙難題。

可為什么,沿海防護林的成功,偏偏是在自然條件最為惡劣的東山率先實現?

當時在福建省林業廳造林處工作的曹如楊非常好奇。決心到東山探個究竟,見見那位“造林書記”。

書記下鄉了。嗯,等他回來。

天漸漸暗了,書記還沒影。縣委同志笑了,“谷書記最討厭那種只會拿著陰陽盤東轉轉西看看、華而不實的‘風水先生’做派了,幾天之內,可能都不會回來……”小曹抓起小包直奔村子。

那時沒車,靠的是自行車和走路。這一追,追了兩天,從白埕到西埔,跑了大半個東山。每到一處,不是聽村民說“書記剛走”,就是“哎呀,谷書記上星期剛來”。

人沒見著,小曹卻有了答案:能這么沉得下去、靠前指揮的干部,啥問題不能解決?

谷文昌愛說兩句話。一句,“喊破嗓子,不如干出樣子”;一句,“好的動機不一定收到好的效果。要把動機和效果統一起來,必須深入群眾,吃透情況。”

當年的公社黨委書記林子策記憶猶新。大饑荒時,谷文昌到村里了解災情。中午開飯,桌上只有番薯和幾碗清澈見底的稀粥。隊長不忍,偷偷蒸了碗米飯。谷文昌一驚,謝絕了:“我是黨的干部,就得和群眾吃一樣的飯、受一樣的苦、干一樣的活,群眾才會信任我們。”

當年的通訊員陳掌國印象深刻。每次下鄉,谷文昌至少要交三個朋友,一個老貧農、一個隊長和一個最困難的農民。全縣60多個村400多名生產隊長,他幾乎都能叫出名字。

東山谷文昌紀念館里,有一張放大的黑白照片,每位參觀者必會久久駐足。那是1970年,下放到寧化縣的谷文昌,被任命為隆陂水庫的總指揮。照片中,一臉病容的他抬著巨大石條。石重杠沉,壓得他上身佝僂,肩膀與頭緊貼著懷中的大石。

這可是56歲的老人啊!

身邊人常勸,你是領導,年紀又大,不用沖在一線。谷文昌反駁,“發號召容易,真正干成一件事卻不那么容易。事業要成功,領導是關鍵,指揮不在第一線,等于空頭指揮。”

他總說,“關鍵時刻,干部在不在場效果大不一樣”。植樹造林,治理風沙,修建水庫,戰天斗地的場景里,總有他瘦削的身影。“谷公帶頭,哪能不聽?”許多人回憶起當年“一聲令下,人人出動”的場面,激動不已。

有作為不能亂作為,苦干不是蠻干,實干更得會干。那一年,寧化縣革委會下命令,水庫提前上壩填土,向國慶獻禮。此時涵管清基尚未完成,強行填土隱患巨大。顧不上頭頂著一頂“走資派”黑帽,反復征求技術人員意見后,谷文昌向縣領導據理力爭,終于說服他們,延緩了施工進度。

“這是個尊重知識分子、尊重科學規律的人!”在那個一不小心就被“白專”的年代,谷文昌的執著擔當與實事求是,讓無數技術人員感激知遇之恩。

“跟著谷文昌干,我們都愿替他‘賣命’。”人心,斗志,就這么緊緊聚起。

一個愛民如子、為民請命的“不惜命”書記,一支“肯賣命”的干部和技術人員隊伍,一方熱土下“同一條心”的百姓,匯聚起來的這股巨大能量,什么難關沖不過,什么險灘涉不了,什么夢想不能實現?

誰是真心實干的,誰是玩虛弄假的,群眾心里明鏡一般。誰把群眾放心中,群眾自然會擁他在心中。誰與群眾同坐一條板凳,群眾也會和他同一條心。

谷文昌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
“不帶私心搞革命,一心一意為人民”

身為黨員干部,無論何種境遇,理想支撐主心骨,信念穩作壓艙石

一頭短短的白發,根根直立。雖年過古稀,卻直率如當年。“谷公是個好人,他真真切切地改變了我一生。”

被“改變”的這個人,名叫張瑞棟。寧化縣一名普通的水利工程師。

在記者離開寧化不久,老張特地寄來一封信。信里說:你們好好寫,老谷是一個真正的共產黨員,是一個真正能夠改變人思想的共產黨員。不靠說,靠做。

谷文昌留下的工作筆記上寫有這樣兩句:“不帶私心搞革命,一心一意為人民。”

這是他一生的信仰!

入閩前,谷文昌擔任中國人民解放軍長江支隊第五大隊第三中隊黨小組長。部隊原來的任務是接管蘇滬杭,情勢突轉,上級要求他們隨軍南下,接管福建東山。聽說語言不通,氣候濕熱,“三個蚊子能炒一盤菜”,很多北方人犯怵了。

谷文昌第一個舉手:“共產黨員,黨說要去哪里,就去哪里。”

“他對‘共產黨人’這幾個字有深刻的理解。”福建解放軍長江支隊歷史研究會副秘書長李晉榕十分感慨。

張瑞棟和谷文昌相處的日子僅一年多,時間很短,卻影響一生。

1969年冬,時任省林業廳副廳長的谷文昌,全家下放至閩西北偏遠的山區——寧化縣禾口公社紅旗大隊。7個多月后,對農田水利頗為內行的谷文昌被任命為隆陂水庫的施工總指揮。在那里,小張認識了老谷。

逆境最能見襟懷。

張瑞棟原是水利局水利規劃隊員,被精簡下放回鄉務農,后又調入指揮部任施工技術員。從一個縣技術員變成一個大隊農民技術員,從掙工資的變成了掙工分的,小張鬧起了情緒。

老谷覺察后,跟小張談心。“我是經過溝溝坎坎的人,但我始終堅定,任何時候都要相信黨,相信黨組織。”“我都愿意為改變禾口窮苦面貌拼上這條老命,你是禾口人,有什么理由不為父老鄉親出力呢?”

換別人,小張會認為這是說教,可說者是老谷,他聽進去了。

因為老谷,就是這么做的。

下放期間,谷文昌每月準時交納3元黨費,他從沒忘記自己是名共產黨員。哪里有困難,哪里就是他的新戰場:到生產隊當農民,夫妻倆一年拾糞積肥上萬斤;守在田里檢查蟲害,領著技術員日夜試驗,終于讓所在村子,在全社第一個實現了畝產過《綱要》,全村人也終于吃糧從年頭吃到年尾不斷頓。“谷文昌,谷滿倉”,名字就這么傳響。

被“點將”到隆陂水庫任總指揮,本來被安排住舊祠堂,但谷文昌堅決不肯,要和80位民工一起睡工棚,竹片當床板,稻草當褥子。每天清晨5點起床,打石、挖土、挑土、推土,什么都干……

“一個56歲的老革命,一個省廳級大干部,論委屈,老谷豈不比我更大?”

小張從此安心。這一安,便在基層一線安了30年。因工作出色,他被評為福建省勞動模范。張瑞棟也牢牢記住了那句話:無論任何時候、什么崗位、任何境遇,都要相信黨,牢記自己是黨的人。

真正的信仰,是從心里長出來的!

對黨忠誠的人,黨更不會忘記。

從福建到浙江到中南海,習近平總書記多次提過谷文昌,還在一篇題為《“潛績”與“顯績”》的文章中,稱贊他“在老百姓心中樹起了一座不朽的豐碑。”今年1月,與全國200多位縣委書記座談,在叮囑大家要做心中有黨、心中有民、心中有責、心中有戒的“四有”干部時,總書記又一次深情談起谷文昌。

在福建,至今還流傳著“谷文昌與兩位省委書記”的故事。

一位是葉飛。東山造林成功,時任福建省委書記葉飛聞知,大為贊揚。1963年,在全省“年度農業生產先進單位和先進生產者代表大會”上,葉飛點名谷文昌介紹東山經驗。不久,谷文昌調至省林業廳任副廳長,轟動全省。

另一位是項南。1981年1月30日,谷文昌在向家人留下“埋骨東山”遺愿后,與世長辭。聞知此訊,剛剛主持省委工作的項南,立即趕到醫院,向谷文昌遺體告別,叮囑《福建日報》在一版發消息,并親自動手,在版樣上改標題。

“谷公讓我們看到,信仰這東西,不抽象,很具體,有時就是說的一句話,干的一件事。”曾長期在谷文昌身邊工作、退休前擔任東山縣委組織部部長的林木喜,很是感慨。他經常問一些年輕干部:換個位置,換個情境,你能像谷文昌那樣嗎?

“當領導的要先把自己的手洗凈,把自己的腰桿挺直”

身為黨員干部,永握戒尺,公私分明,為官心中“畏”,才有群眾心頭“敬”

樓下的玉蘭,迎著春風燦爛綻放。二樓窗戶外往來的嘈雜,清晰可聞。谷文昌的小兒子谷豫東,不時地看看手表,惦記著即將放學的外孫女……

這是漳州薌城新村一座110平方米的普通舊房,谷文昌的五個子女們,聚在一起,像今天中國億萬個家庭一樣,普通、平淡,但是和睦、快樂、滿足。

今年春節前夕,東山縣委常委、組織部部長沈志雄,按照慣例,準備去漳州看望谷家。但谷家子女卻婉言謝絕了。

理由是:去年母親走了,他們沒有資格再享受東山縣領導年年來看望的待遇。唯有更好地按父親母親生前要求的去做,才能告慰老人。

說者平靜,聞者動容。

這樣的事,并非首次。

谷文昌去世后一周,愛人史英萍便拆除了家中的電話,連同谷文昌的自行車,一并上交:“這是老谷交代的,活著因公使用,死后還給國家。”

公與私,情與法,利與義,谷家人想得明白,活得本分,劃得清楚。谷家家風中照見的,是谷文昌生前恪守的當官底線。

谷文昌定下“為官兩原則”:“只要對百姓有利的事,哪怕排除萬難也要做到;凡是對黨威信有損害的事,哪怕再小也不能做。”

他常對身邊人、對家里人說,“當領導的要先把自己的手洗凈,把自己的腰桿挺直。”

蹲點湖尾村,谷文昌和村民一起勞動,一起喝地瓜湯,原本就有胃病、肺病的他,得了水腫病,痛得在床上打滾。警衛員看不下去,溜回縣委秘書室開證明,買回一斤餅干。一向好脾氣的谷文昌發火了:“趕快退回去!群眾在挨餓,我怎么吃得下?”

到外地開會,安排好了住房,卻常常不見人影。他嫌住宿費貴,干脆和通訊員一起,找了家一晚1.2元的房同住,“怕浪費公家的錢”。

調到省城,他隨身只帶兩個舊木箱和兩甕咸菜。家里也只是添置了幾把藤椅、一張石桌。別人奇怪:怎么不買木制的?“我當林業廳副廳長,家里一下多了好幾件木家具,我怕別人說是揩公家油,以后別人還不都得跟著學?”

怕?!這個從槍林彈雨中走來的漢子,不怕犧牲、不怕艱苦、不怕風沙,卻獨獨“怕脫離群眾”“怕給公家浪費”。此“怕”才令黨生威!一柄戒尺,劃清公私;一面畏鏡,照見黨性。

怕?!這個走到哪里就造福到哪里的縣委書記,不怕失敗、不怕委屈、不怕磨難,卻偏偏怕黨的事業干不好、黨的形象受損害,此“怕”換來萬民敬。谷文昌“文革”被斗,東山聞知,當地兩撥原本內斗的紅衛兵,達成共識,以拉回當地批斗為名,將谷公保護回來。當地一娃,不明就里,喊了句“打倒走資派谷文昌”,被路過的群眾一巴掌扇過去:“沒有谷公,你個小鬼哪能活到今天!”

干部要過權力關,不易。過家人關,更難!許多貪官在懺悔時,幾乎都談道:不怕自己吃苦,就怕孩子受窮。對權力的敬畏,往往從家庭突破、失陷。

谷文昌也愛家人,也疼孩子。只是,他希望讓他們一生過得坦坦蕩蕩,睡得踏踏實實。

妻子史英萍,同為南下老干部,解放初即任東山縣民政科科長,1952年定為行政18級。可每次提職、提薪,老谷就動員愛人“讓一下”。直到谷文昌去世后的第3年,才升為17級。

身邊的工作人員換了幾茬,他沒有提拔重用一個人;他招收別人進單位,偏偏不安排自己的5個子女入公職;哪怕是一輛自行車,他也不許他們碰一碰,因為它姓“公”……

“也曾想過,如果不是谷文昌的孩子,我們的境遇會不會比現在好?”谷文昌的五個子女,除了長子退休前在廈門出入境檢驗檢疫局工作,其他4位退休前都只是漳州最普通的科員、企業職工。甚至第三代,也多是普通的幼兒園老師、糖廠職工、單位司機。

這樣的“家規”“家風”,今天看來有些不近情理,可能還會被譏為“不食人間煙火”。然而,隨著年齡的增長,谷家兄妹對父親有了更多的認識,從理解到崇敬,從崇敬到感悟。“我們的日子雖然平淡,但過得踏實。這是父親留給我們的一筆無比珍貴的精神財富。”

如此“踏實”的感覺,谷文昌身邊工作過的人,一樣有。“跟著谷書記,可能不會升官發財,但是一定不會走錯路。”

“用權以廉、持身以正,谷文昌身上的這種寶貴品質,正是今天各級干部不可缺失的精神鈣質。”沈志雄感嘆,多一點對谷文昌的了解,就多一些“今天太需要谷文昌式干部”的感悟。

離開東山前,記者再次來到谷文昌陵園。

像東山人一樣,點燃一根煙,小心翼翼地插進石制的香爐。香爐里,已經有了67根煙蒂。

一人,一樹,一林,一島,遠離故土,腳踏貧瘠,根扎千尺,任憑風雨,面朝大海,澤蔭后世。

人生一粒種,漫山木麻黃……

責任編輯: 網站管理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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